有时是盛晴带来的几张写满重点的便利贴，有时是夹在她数学书里的、标好页码的习题册，甚至有一次，是一版印着      “三角函数公式速记表”      的卡片，边角被磨得有点卷，显然是用过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棠溪一页页翻下去，指尖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她知整理这些有多费时间，尤其是在集训营那种高强度的环境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是迟屿发来的微信。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，迟屿的      “关心”      以各种形式渗透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需要。”      她把草稿纸推回去，语气冷下来，“让他自己留着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至于未来会怎样，她不知。也不想知。

        周五下午，盛晴又带来一个厚厚的笔记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棠溪嘴上不说，却把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。便利贴贴在课本第一页，习题册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，速记表被她进了笔袋。

        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，她忽然觉得，或许这样也没那么糟糕。至少现在，他们谈论的是函数和数列，是月考和排名，是那些属于高中生的、干净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哎呀拿着吧！”      盛晴把草稿纸进她怀里，“不是谁给的，有用不就行了？你就当是……      是我整理的！快看看，这步骤多清楚，比老师讲的还明白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翻到最后一页时，她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呃……”      盛晴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挠挠，“就是……      一个学习好的男生整理的，托我给你。他说……      怕打扰你，就不亲自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？”      盛晴挑眉，“可蒋野说，这是他去集训营看程琛时，迟屿亲手交给她的。还说……      让你一定好好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谎言被戳穿，棠溪的脸颊有点热。她拿起笔记本，封面是黑色的壳，上面没有字，只有一个简单的无穷大符号，用银色的笔浅浅描了一圈。

        是迟屿腰侧的那个纹图案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两个字：“看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果然，上面有类似的题型。迟屿的思路比老师讲的更简洁，用特征方程一步到位，省去了冗长的递推过程。她按着步骤一步步算下去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，心莫名快了半拍。

        棠溪的手指顿了顿，没抬：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棠溪没说话，只是把草稿纸放进桌肚，连同那盒布洛芬一起。盛晴见她没再拒绝，松了口气，又叽叽喳喳地聊起了艺术节的后续，没再提那个      “学习好的男生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棠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，最后只回了一个字：

        棠溪低看着怀里的纸，上面的解题步骤确实详细得惊人。从题型分析到公式套用，甚至连易错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。整理这些至少要花两三个小时。

        集训营的时间那么紧张，他居然还有功夫弄这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喏，这个是他托蒋野给我的，说是……      给你的学习笔记。”      盛晴把笔记本放在桌上，表情有点复杂，“溪溪，那个……      给你整理这些的，是不是迟屿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空白的纸页上，只有一行字，依旧是他张扬的笔迹，却比前面的内容用力了许多，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他还说……”      盛晴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，“让你有不会的就记下来，他下次再托我带给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。但指尖划过那行字时，她没像之前那样厌恶地合上本子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把笔记本放进了书包最里层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整天，棠溪都没再碰那叠草稿纸。可题卡壳时，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桌肚。直到晚自习，遇到一死活解不出的数列题，她才鬼使神差地把纸拿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啊！”      盛晴又推回来，急得脸都红了，“人家好心整理的，你看都没看呢！再说这题你是真不会啊，难要放弃月考冲刺前十的目标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棠溪着纸的指尖用力，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。迟屿倒是会找借口，用盛晴当传声筒，还说得冠冕堂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回到从前，让我重新见证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深一口气，翻开笔记本。里面的内容比想象中更详细，从函数的基本质到导数的应用，从立几何辅助线技巧到概率统计的常见陷阱，几乎涵盖了高中数学的所有重点。

“这是……”      她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字迹依旧张扬，却比之前的草稿纸工整了许多，重要的地方用红笔标了星号，易错点旁边画着小小的警告符号，偶尔还有几句吐槽：“这题出得跟      shit      一样”“老师都不一定会的超纲题，不用理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知自己在动摇。那些直白的色情试探让她厌恶，可这些藏在学习里的关心，却像温水煮青蛙，让她没办法起心彻底推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从前？哪个从前？是她还是舞蹈生时，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从前？还是他们没被那些交易和强制捆绑，只是普通同学的从前？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夕阳正好落在那行字上，金色的光把墨迹染成黄色。棠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直到眼眶发。